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

  大周于阗国三藏法师实叉难陀奉 敕译

  罗婆那王劝请品第一

  如是我闻:

  一时佛住大海滨摩罗耶山顶楞伽城中,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。其诸菩萨摩诃萨,悉已通达五法、三性、诸识无我,善知境界自心现义,游戏无量自在三昧神通诸力,随众生心现种种形方便调伏,一切诸佛手灌其顶,皆从种种诸佛国土而来此会,大慧菩萨摩诃萨为其上首。

  尔时世尊,于海龙王宫说法,过七日已从大海出,有无量亿梵释护世、诸天龙等,奉迎于佛。尔时如来,举目观见摩罗耶山楞伽大城,即便微笑而作是言:“昔诸如来、应、正等觉,皆于此城说自所得圣智证法,非诸外道臆度邪见及以二乘修行境界,我今亦当为罗婆那王开示此法。”尔时罗婆那夜叉王,以佛神力闻佛言音,遥知如来从龙宫出,梵释护世天龙围绕,见海波浪,观其众会藏识大海境界风动转识浪起,发欢喜心,于其城中高声唱言:“我当诣佛请入此城,令我及与诸天世人于长夜中得大饶益。”作是语已,即与眷属乘花宫殿往世尊所。到已下殿右绕三匝,作众伎乐供养如来。所持乐器皆是大青因陀罗宝,琉璃等宝以为间错,无价上衣而用缠裹,其声美妙音节相和,于中说偈而赞佛曰:

 “心自性法藏,  无我离见垢;
  证智之所知,  愿佛为宣说。
  善法集为身,  证智常安乐;
  变化自在者,  愿入楞伽城。
  过去佛菩萨,  皆曾住此城;
  此诸夜叉众,  一心愿听法。”

  尔时罗婆那楞伽王,以都咤迦音歌赞佛已,复以歌声而说颂言:

 “世尊于七日,  住摩竭海中;
  然后出龙宫,  安详升此岸。
  我与诸婇女,  及夜叉眷属;
  输迦娑剌那,  众中聪慧者,
  悉以其神力,  往诣如来所,
  各下花宫殿,  礼敬世所尊。
  复以佛威神,  对佛称己名:
 ‘我是罗刹王,  十首罗婆那,
  今来诣佛所,  愿佛摄受我,
  及楞伽城中,  所有诸众生。
  过去无量佛,  咸升宝山顶;
  住楞伽城中,  说自所证法。
  世尊亦应尔,  住彼宝严山;
  菩萨众围绕,  演说清净法。
  我等于今日,  及住楞伽众;
  一心共欲闻,  离言自证法。
  我念去来世,  所有无量佛;
  菩萨共围绕,  演说楞伽经。
  此入楞伽典,  昔佛所称赞;
  愿佛同往尊,  亦为众开演。
  请佛为哀愍,  无量夜叉众;
  入彼宝严城,  说此妙法门。
  此妙楞伽城,  种种宝严饰;
  墙壁非土石,  罗网悉珍宝。
  此诸夜叉众,  昔曾供养佛;
  修行离诸过,  证知常明了。
  夜叉男女等,  渴仰于大乘;
  自信摩诃衍,  亦乐令他住。
  惟愿无上尊,  为诸罗刹众;
  瓮耳等眷属,  往诣楞伽城。
  我于去来今,  勤供养诸佛;
  愿闻自证法,  究竟大乘道。
  愿佛哀愍我,  及诸夜叉众;
  共诸佛子等,  入此楞伽城。
  我宫殿婇女,  及以诸璎珞;
  可爱无忧园,  愿佛哀纳受。
  我于佛菩萨,  无有不舍物;
  乃至身给侍,  惟愿哀纳受。’”

  尔时世尊闻是语已,即告之言:“夜叉王!过去世中诸大导师,咸哀愍汝,受汝劝请,诣宝山中说自证法,未来诸佛亦复如是。此是修行甚深观行现法乐者之所住处,我及诸菩萨哀愍汝故,受汝所请。”作是语已默然而住。

  时罗婆那王,即以所乘妙花宫殿奉施于佛;佛坐其上,王及诸菩萨前后导从,无量婇女歌咏赞叹,供养于佛往诣彼城。到彼城已,罗婆那王及诸眷属,复作种种上妙供养,夜叉众中童男童女,以宝罗网供养于佛;罗婆那王施宝璎珞奉佛菩萨以挂其颈。尔时世尊及诸菩萨受供养已,各为略说自证境界甚深之法。

  时罗婆那王并其眷属,复更供养大慧菩萨,而劝请言:

 “我今请大士,  奉问于世尊;
  一切诸如来,  自证智境界。
  我与夜叉众,  及此诸菩萨;
  一心愿欲闻,  是故咸劝请。
  汝是修行者,  言论中最胜;
  是故生尊敬,  劝汝请问法。
  自证清净法,  究竟入佛地;
  离外道二乘,  一切诸过失。”

  尔时世尊以神通力,于彼山中复更化作无量宝山,悉以诸天百千万亿妙宝严饰,一一山上皆现佛身;一一佛前皆有罗婆那王及其众会;十方所有一切国土皆于中现;一一国中悉有如来;一一佛前咸有罗婆那王并其眷属。楞伽大城阿输迦园,如是庄严等无有异,一一皆有大慧菩萨而兴请问,佛为开示自证智境,以百千妙音说此经已,佛及诸菩萨皆于空中隐而不现。

  罗婆那王唯自见身住本宫中,作是思惟:“向者是谁?谁听其说?所见何物?是谁能见?佛及国城众宝山林,如是等物今何所在?为梦所作?为幻所成?为复犹如乾闼婆城?为翳所见?为炎所惑?为如梦中石女生子?为如烟焰旋火轮耶?”复更思惟:“一切诸法性皆如是,唯是自心分别境界,凡夫迷惑不能解了,无有能见亦无所见,无有能说亦无所说,见佛闻法皆是分别,如向所见不能见佛,不起分别是则能见。”

  时楞伽王寻即开悟,离诸杂染证唯自心,住无分别;往昔所种善根力故,于一切法得如实见,不随他悟。能以自智善巧观察,永离一切臆度邪解,住大修行为修行师,现种种身善达方便,巧知诸地上增进相,常乐远离心、意、意识,断三相续见,离外道执着,内自觉悟,入如来藏趣于佛地。闻虚空中及宫殿内咸出声言:“善哉!大王!如汝所学,诸修行者应如是学,应如是见,一切如来应如是见,一切诸法若异见者则是断见;汝应永离心、意、意识,应勤观察一切诸法,应修内行莫着外见,莫堕二乘及以外道,所修句义所见境界,及所应得诸三昧法;汝不应乐戏论谈笑,汝不应起围陀诸见,亦不应着王位自在,亦不应住六定等中。若能如是,即是如实修行者行,能摧他论能破恶见,能舍一切我见执着,能以妙慧转所依识,能修菩萨大乘之道,能入如来自证之地。汝应如是勤加修学,令所得法转更清净,善修三昧三摩钵底,莫着二乘外道境界以为胜乐,如凡修者之所分别,外道执我见有我相,及实求那而生取着,二乘见有无明缘行,于性空中乱想分别。楞伽王!此法殊胜是大乘道,能令成就自证圣智,于诸有中受上妙生。楞伽王!此大乘行破无明翳,灭识波浪,不堕外道诸邪行中。楞伽王!外道行者执著于我作诸异论,不能演说离执着见识性二义。善哉!楞伽王!汝先见佛思惟此义,如是思惟乃是见佛。”

  尔时罗婆那王复作是念:“愿我更得奉见如来,如来世尊于观自在,离外道法,能说自证圣智境界,超诸应化所应作事,住如来定入三昧乐,是故说名大观行师,亦复名为大哀愍者,能烧烦恼分别薪尽,诸佛子众所共围绕,普入一切众生心中,遍一切处具一切智,永离一切分别事相。我今愿得重见如来大神通力;以得见故,未得者得、已得不退,离诸分别住三昧乐,增长满足如来智地。”

  尔时世尊,知楞伽王即当证悟无生法忍,为哀愍故便现其身,令所化事还复如本。时十头王见所曾睹,无量山城悉宝庄严,一一城中皆有如来、应、正等觉,三十二相以严其身。自见其身遍诸佛前,悉有大慧,夜叉围绕,说自证智所行之法;亦见十方诸佛国土,如是等事悉无有别。

  尔时世尊普观众会,以慧眼观非肉眼观,如师子王奋迅回眄欣然大笑。于其眉间髀胁腰颈及以肩臂德字之中,一一毛孔皆放无量妙色光明,如虹拖晖如日舒光,亦如劫火猛焰炽然。时虚空中梵释四天,遥见如来坐如须弥楞伽山顶欣然大笑。尔时诸菩萨及诸天众咸作是念:“如来世尊于法自在,何因缘故欣然大笑?身放光明默然不动,住自证境入三昧乐,如师子王周回顾视,观罗婆那念如实法。”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,先受罗婆那王请,复知菩萨众会之心,及观未来一切众生,皆悉乐着语言文字,随言取义而生迷惑,执取二乘外道之行。或作是念:“世尊已离诸识境界,何因缘故欣然大笑?”为断彼疑而问于佛。

  佛即告言:“善哉大慧!善哉大慧!汝观世间愍诸众生,于三世中恶见所缠,欲令开悟而问于我。诸智慧人为利自他,能作是问。大慧!此楞伽王,曾问过去一切如来、应、正等觉二种之义,今亦欲问,未来亦尔。此二种义差别之相,一切二乘及诸外道皆不能测。”

  尔时如来知楞伽王欲问此义,而告之曰:“楞伽王!汝欲问我宜应速问,我当为汝分别解释,满汝所愿令汝欢喜,能以智慧思惟观察,离诸分别,善知诸地修习对治,证真实义入三昧乐,为诸如来之所摄受,住奢摩他乐,远离二乘三昧过失,住于不动善慧法云菩萨之地。能如实知诸法无我,当于大宝莲花宫中,以三昧水而灌其顶。复现无量莲花围绕,无数菩萨于中止住,与诸众会递相瞻视,如是境界不可思议。楞伽王!汝起一方便行住修行地,复起无量诸方便行,汝定当得如上所说不思议事,处如来位随形应物。汝所当得,一切二乘及诸外道梵释天等所未曾见。”

  尔时楞伽王蒙佛许已,即于清净光明如大莲华宝山顶上,从座而起,诸婇女众之所围绕,化作无量种种色花,种种色香末香涂香,幢幡幰盖冠珮璎珞,及余世间未曾见闻种种胜妙庄严之具;又复化作欲界所有种种无量诸音乐器,过诸天、龙、乾闼婆等一切世间之所有者;又复化作十方佛土昔所曾见诸音乐器;又复化作大宝罗网,遍覆一切佛菩萨上;复现种种上妙衣服,建立幢幡以为供养。作是事已即升虚空高七多罗树,于虚空中复雨种种诸供养云,作诸音乐,从空而下,即坐第二日电光明如大莲花宝山顶上,欢喜恭敬而作是言:“我今欲问如来二义,如是二义,我已曾问过去如来、应、正等觉,彼佛世尊已为我说。我今亦欲问于是义,唯愿如来为我宣说。世尊!变化如来说此二义,非根本佛。根本佛说三昧乐境,不说虚妄分别所行。善哉!世尊!于法自在,唯愿哀愍说此二义,一切佛子心皆乐闻。”

  尔时世尊告彼王言:“汝应问,我当为汝说。”时夜叉王,更着种种宝冠璎珞,诸庄严具以严其身,而作是言:“如来常说:‘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’云何得舍此二种法?何者是法?何者非法?法若应舍,云何有二?有二即堕分别相中。有体无体、是实非实,如是一切皆是分别,不能了知阿赖耶识无差别相。如毛轮住非净智境,法性如是,云何可舍?”

  尔时佛告楞伽王言:“楞伽王!汝岂不见瓶等无常败坏之法,凡夫于中妄生分别。汝今何故不如是知法与非法差别之相?此是凡夫之所分别,非证智见;凡夫堕在种种相中,非诸证者。楞伽王!如烧宫殿园林见种种焰,火性是一,所出光焰由薪力故,长短大小各各差别。汝今云何不如是知法与非法差别之相?楞伽王!如一种子生牙茎枝叶及以花果无量差别,外法如是内法亦然。谓无明为缘生蕴、界、处一切诸法,于三界中受诸趣生,有苦乐好丑语默行止各各差别,又如诸识相虽是一,随于境界有上中下染净善恶种种差别。楞伽王!非但如上法有差别,诸修行者修观行时,自智所行亦复见有差别之相,况法与非法而无种种差别分别。楞伽王!法与非法差别相者,当知悉是相分别故。

  “楞伽王!何者是法?所谓二乘及诸外道,虚妄分别说有实等为诸法因,如是等法应舍应离,不应于中分别取相。见自心法性则无执着,瓶等诸物凡愚所取本无有体,诸观行人以毗钵舍那如实观察,名舍诸法。楞伽王!何者是非法?所谓诸法无性无相永离分别,如实见者,若有若无如是境界彼皆不起,是名舍非法。复有非法,所谓兔角、石女儿等,皆无性相不可分别,但随世俗说有名字,非如瓶等而可取着,以彼非是识之所取,如是分别亦应舍离,是名舍法及舍非法。楞伽王!汝先所问我已说竟。

  “楞伽王!汝言:‘我于过去诸如来所已问是义,彼诸如来已为我说。’楞伽王!汝言过去但是分别,未来亦然,我亦同彼。楞伽王!彼诸佛法皆离分别,已出一切分别戏论,非如色相唯智能证,为令众生得安乐故而演说法,以无相智说名如来。是故如来以智为体,智为身故不可分别,不可以所分别,不可以我人众生相分别。何故不能分别?以意识因境界起,取色形相,是故离能分别,亦离所分别。楞伽王!譬如壁上彩画众生无有觉知,世间众生悉亦如是无业无报,诸法亦然无闻无说。楞伽王!世间众生犹如变化,凡夫外道不能了达。楞伽王!能如是见名为正见,若他见者名分别见,由分别故取著于二。

  “楞伽王!譬如有人于水镜中自见其像,于灯月中自见其影,于山谷中自闻其响,便生分别而起取着,此亦如是。法与非法唯是分别,由分别故不能舍离,但更增长一切虚妄不得寂灭。寂灭者所谓一缘,一缘者是最胜三昧,从此能生自证圣智,以如来藏而为境界。”

  大乘入楞伽经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一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与摩帝菩萨,俱游一切诸佛国土,承佛神力从座而起,偏袒右肩右膝着地,向佛合掌曲躬恭敬而说颂言:

 “世间离生灭,  譬如虚空花;
  智不得有无,  而兴大悲心。
  一切法如幻,  远离于心识;
  智不得有无,  而兴大悲心。
  世间恒如梦,  远离于断常;
  智不得有无,  而兴大悲心。
  知人法无我,  烦恼及尔焰;
  常清净无相,  而兴大悲心。
  佛不住涅槃,  涅槃不住佛;
  远离觉不觉,  若有若非有。
  法身如幻梦,  云何可称赞?
  知无性无生,  乃名称赞佛。
  佛无根境相,  不见名见佛;
  云何于牟尼,  而能有赞毁?
  若见于牟尼,  寂静远离生;
  是人今后世,  离着无所见。”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偈赞佛已,自说姓名:

 “我名为大慧,  通达于大乘;
  今以百八义,  仰咨尊中上。”

  时世间解闻是语已,普观众会而说是言:

 “汝等诸佛子,  今皆恣所问;
  我当为汝说,  自证之境界。”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蒙佛许已,顶礼佛足以颂问曰:

 “云何起计度?  云何净计度?
  云何起迷惑?  云何净迷惑?
  云何名佛子,  及无影次第?
  云何刹土化?  相及诸外道?
  解脱至何所?  谁缚谁能解?
  云何禅境界?  何故有三乘?
  彼以何缘生?  何作何能作?
  谁说二俱异?  云何诸有起?
  云何无色定,  及与灭尽定?
  云何为想灭?  云何从定觉?
  云何所作生,  进去及持身?
  云何见诸物?  云何入诸地?
  云何有佛子?  谁能破三有?
  何处身云何?  生复住何处?
  云何得神通,  自在及三昧?
  三昧心何相?  愿佛为我说。
  云何名藏识?  云何名意识?
  云何起诸见?  云何退诸见?
  云何姓非姓?  云何唯是心?
  何因建立相?  云何成无我?
  云何无众生?  云何随俗说?
  云何得不起,  常见及断见?
  云何佛外道,  其相不相违?
  何故当来世,  种种诸异部?
  云何为性空?  云何刹那灭?
  胎藏云何起?  云何世不动?
  云何诸世间,  如幻亦如梦,
  干城及阳焰,  乃至水中月?
  云何菩提分?  觉分从何起?
  云何国土乱?  何故见诸有?
  云何知世法?  云何离文字?
  云何如空花,  不生亦不灭?
  真如有几种?  诸度心有几?
  云何如虚空?  云何离分别?
  云何地次第?  云何得无影?
  何者二无我?  云何所知净?
  圣智有几种?  戒众生亦然?
  摩尼等诸宝,  斯并云何出?
  谁起于语言,  众生及诸物?
  明处与伎术,  谁之所显示?
  伽他有几种?  长行句亦然?
  道理几不同?  解释几差别?
  饮食是谁作?  爱欲云何起?
  云何转轮王?  及以诸小王?
  云何王守护?  天众几种别?
  地日月星宿,  斯等并是何?
  解脱有几种?  修行师复几?
  云何阿阇梨?  弟子几差别?
  如来有几种?  本生事亦然?
  众魔及异学,  如是各有几?
  自性几种异?  心有几种别?
  云何唯假设?  愿佛为开演。
  云何为风云?  念智何因有?
  藤树等行列?  此并谁能作?
  云何象马兽?  何因而捕取?
  云何卑陋人?  此并谁能作?
  云何六时摄?  云何一阐提?
  女男及不男,  此并云何生?
  云何修行进?  云何修行退?
  瑜伽师有几?  令人住其中。
  众生生诸趣,  何形何色相?
  富饶大自在,  此复何因得?
  云何释迦种?  云何甘蔗种?
  仙人长苦行,  是谁之教授?
  何因佛世尊,  一切刹中现,
  异名诸色类,  佛子众围绕?
  何因不食肉?  何因令断肉?
  食肉诸众生,  以何因故食?
  何故诸国土,  犹如日月形,
  须弥及莲花,  卍字师子像?
  何故诸国土,  如因陀罗网,
  覆住或侧住,  一切宝所成?
  何故诸国土,  无垢日月光,
  或如花果形,  箜篌细腰鼓?
  云何变化佛?  云何为报佛?
  真如智慧佛?  愿皆为我说。
  云何于欲界,  不成等正觉?
  何故色究竟,  离染得菩提?
  如来灭度后,  谁当持正法?
  世尊住久如,  正法几时住?
  悉檀有几种?  诸见复有几?
  何故立毗尼,  及以诸比丘,
  一切诸佛子,  独觉及声闻?
  云何转所依?  云何得无相?
  云何得世通?  云何得出世?
  复以何因缘,  心住七地中?
  僧伽有几种?  云何成破僧?
  云何为众生,  广说医方论?
  何故大牟尼,  唱说如是言:
 ‘迦叶拘留孙,  拘那含是我?’
  何故说断常,  及与我无我?
  何不恒说实,  一切唯是心?
  云何男女林,  诃梨庵摩罗,
  鸡罗娑轮围,  及以金刚山,
  如是处中间,  无量宝庄严?
  仙人乾闼婆,  一切皆充满;
  此皆何因缘?  愿尊为我说。”

  尔时世尊,闻其所请大乘微妙诸佛之心最上法门,即告之言:“善哉大慧!谛听!谛听!如汝所问,当次第说。”即说颂言:

 “若生若不生,  涅槃及空相,
  流转无自性,  波罗蜜佛子,
  声闻辟支佛,  外道无色行。
  须弥巨海山,  洲渚刹土地,
  星宿与日月,  天众阿修罗,
  解脱自在通,  力禅诸三昧。
  灭及如意足,  菩提分及道,
  禅定与无量,  诸蕴及往来,
  乃至灭尽定,  心生起言说,
  心意识无我,  五法及自性。
  分别所分别,  能所二种见;
  诸乘种性处,  金摩尼真珠。
  一阐提大种,  荒乱及一佛;
  智所智教得,  众生有无有。
  象马兽何因?  云何而捕取?
  云何因譬喻?  相应成悉檀。
  所作及能作,  众林与迷惑;
  如是真实理,  唯心无境界。
  诸地无次第,  无相转所依;
  医方工巧论,  伎术诸明处。
  须弥诸山地,  巨海日月量;
  上中下众生,  身各几微尘。
  一一刹几尘,  一一弓几肘;
  几弓俱卢舍,  半由旬由旬。
  兔毫与隙游,  虮羊毛穬麦;
  半升与一升,  是各几穬麦?
  一斛及十斛,  十万暨千亿;
  乃至频婆罗,  是等各几数?
  几尘成芥子?  几芥成草子?
  复以几草子,  而成于一豆?
  几豆成一铢?  几铢成一两?
  几两成一斤?  几斤成须弥?
  此等所应请,  何因问余事?
  声闻辟支佛,  诸佛及佛子,
  如是等身量,  各有几微尘?
  火风各几尘?  一一根有几?
  眉及诸毛孔,  复各几尘成?
  如是等诸事,  云何不问我?
  云何得财富?  云何转轮王?
  云何王守护?  云何得解脱?
  云何长行句,  淫欲及饮食,
  云何男女林?  金刚等诸山,
  幻梦渴爱譬,  诸云从何起?
  时节云何有?  何因种种味?
  女男及不男,  佛菩萨严饰,
  云何诸妙山?  仙闼婆庄严,
  解脱至何所?  谁缚谁解脱?
  云何禅境界?  变化及外道,
  云何无因作?  云何有因作?
  云何转诸见?  云何起计度?
  云何净计度?  所作云何起?
  云何而转去?  云何断诸想?
  云何起三昧?  破三有者谁?
  何处身云何?  云何无有我?
  云何随俗说?  汝问相云何?
  及所问非我,  云何为胎藏,
  及以余支分?  云何断常见?
  云何心一境?  云何言说智?
  戒种性佛子,  云何称理释?
  云何师弟子,  众生种性别?
  饮食及虚空,  聪明魔施设,
  云何树行布?  是汝之所问。
  何因一切刹,  种种相不同?
  或有如箜篌,  腰鼓及众花,
  或有离光明,  仙人长苦行;
  或有好族姓,  令众生尊重。
  或有体卑陋,  为人所轻贱;
  云何欲界中,  修行不成佛?
  而于色究竟,  乃升等正觉。
  云何世间人,  而能获神通?
  何因称比丘?  何故名僧伽?
  云何化及报,  真如智慧佛?
  云何使其心,  得住七地中?
  此及于余义,  汝今咸问我。
  如先佛所说,  一百八种句;
  一一相相应,  远离诸见过。
  亦离于世俗,  言语所成法;
  我当为汝说,  佛子应听受。”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:“世尊!何者是一百八句?”

  佛言:“大慧!所谓生句非生句,常句非常句,相句非相句,住异句非住异句,刹那句非刹那句,自性句非自性句,空句非空句,断句非断句,心句非心句,中句非中句,缘句非缘句,因句非因句,烦恼句非烦恼句,爱句非爱句,方便句非方便句,善巧句非善巧句,清净句非清净句,相应句非相应句,譬喻句非譬喻句,弟子句非弟子句,师句非师句,种性句非种性句,三乘句非三乘句,无影像句非无影像句,愿句非愿句,三轮句非三轮句,摽相句非摽相句,有句非有句,无句非无句,俱句非俱句,自证圣智句非自证圣智句,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,刹句非刹句,尘句非尘句,水句非水句,弓句非弓句,大种句非大种句,算数句非算数句,神通句非神通句,虚空句非虚空句,云句非云句,巧明句非巧明句,伎术句非伎术句,风句非风句,地句非地句,心句非心句,假立句非假立句,体性句非体性句,蕴句非蕴句,众生句非众生句,觉句非觉句,涅槃句非涅槃句,所知句非所知句,外道句非外道句,荒乱句非荒乱句,幻句非幻句,梦句非梦句,阳焰句非阳焰句,影像句非影像句,火轮句非火轮句,乾闼婆句非乾闼婆句,天句非天句,饮食句非饮食句,淫欲句非淫欲句,见句非见句,波罗蜜句非波罗蜜句,戒句非戒句,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,谛句非谛句,果句非果句,灭句非灭句,灭起句非灭起句,医方句非医方句,相句非相句,支分句非支分句,禅句非禅句,迷句非迷句,现句非现句,护句非护句,种族句非种族句,仙句非仙句,王句非王句,摄受句非摄受句,宝句非宝句,记句非记句,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,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,味句非味句,作句非作句,身句非身句,计度句非计度句,动句非动句,根句非根句,有为句非有为句,因果句非因果句,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,时节句非时节句,树藤句非树藤句,种种句非种种句,演说句非演说句,决定句非决定句,毗尼句非毗尼句,比丘句非比丘句,住持句非住持句,文字句非文字句。大慧!此百八句,皆是过去诸佛所说(上正列中少二句,应访寻)。”

 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:“世尊!诸识有几种生住灭?”

  佛言:“大慧!诸识有二种生住灭,非臆度者之所能知。所谓相续生及相生,相续住及相住,相续灭及相灭。诸识有三相,谓转相、业相、真相。大慧!识广说有八,略则唯二,谓现识及分别事识。大慧!如明镜中现诸色像,现识亦尔。大慧!现识与分别事识,此二识无异,相互为因。大慧!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;分别事识以分别境界及无始戏论习气为因。大慧!阿赖耶识虚妄分别种种习气灭,即一切根识灭,是名相灭。大慧!相续灭者,谓所依因灭及所缘灭,即相续灭。所依因者,谓无始戏论虚妄习气。所缘者,谓自心所见分别境界。大慧!譬如泥团与微尘非异非不异,金与庄严具亦如是。大慧!若泥团与微尘异者,应非彼成,而实彼成,是故不异。若不异者,泥团微尘应无分别。大慧!转识、藏识若异者,藏识非彼因;若不异者,转识灭藏识亦应灭;然彼真相不灭。大慧!识真相不灭,但业相灭,若真相灭者,藏识应灭;若藏识灭者,即不异外道断灭论。

  “大慧!彼诸外道作如是说:‘取境界相续识灭,即无始相续识灭。’大慧!彼诸外道说相续识从作者生,不说眼识依色光明和合而生,唯说作者为生因故。作者是何?彼计胜性丈夫自在时及微尘,为能作者。复次大慧!有七种自性,所谓:集自性,性自性,相自性,大种自性,因自性,缘自性,成自性。复次大慧!有七种第一义,所谓:心所行,智所行,二见所行,超二见所行,超子地所行,如来所行,如来自证圣智所行。大慧!此是过去未来现在一切如来、应、正等觉法自性第一义心;以此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最上法,以圣慧眼,入自共相种种安立,其所安立不与外道恶见共。大慧!云何为外道恶见?谓不知境界自分别现,于自性第一义,见有见无而起言说。大慧!我今当说,若了境如幻、自心所现,则灭妄想三有苦及无知爱业缘。

  “大慧!有诸沙门婆罗门,妄计非有及有于因果外显现诸物,依时而住;或计蕴、界、处依缘生住,有已即灭。大慧!彼于若相续、若作用、若生、若灭、若诸有、若涅槃、若道、若业、若果、若谛,是破坏断灭论。何以故?不得现法故,不见根本故。大慧!譬如瓶破不作瓶事,又如燋种不能生牙;此亦如是,若蕴、界、处法已现当灭,应知此则无相续生,以无因故,但是自心虚妄所见。

  “复次,大慧!若本无有识三缘合生,龟应生毛、沙应出油,汝宗则坏,违决定义,所作事业悉空无益。大慧!三合为缘是因果性,可说为有,过现未来从无生有,此依住觉想地者,所有理教及自恶见熏习余气,作如是说。大慧!愚痴凡夫恶见所噬邪见迷醉,无智妄称一切智说。

  “大慧!复有沙门婆罗门,观一切法皆无自性,如空中云、如旋火轮、如乾闼婆城、如幻、如焰、如水中月、如梦所见,不离自心;由无始来虚妄见故取以为外。作是观已断分别缘,亦离妄心所取名义,知身及物并所住处,一切皆是藏识境界,无能所取及生住灭,如是思惟恒住不舍。大慧!此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二种平等,大悲方便无功用行,观众生如幻如影从缘而起,知一切境界离心无得,行无相道渐升诸地住三昧境,了达三界皆唯自心,得如幻定绝众影像,成就智慧证无生法;入金刚喻三昧,当得佛身恒住如如,起诸变化力通自在。大慧!方便以为严饰游众佛国,离诸外道及心意识,转依次第成如来身。大慧!菩萨摩诃萨欲得佛身,应当远离蕴、界、处心因缘所作生住灭法戏论分别,但住心量观察三有,无始时来妄习所起,思惟佛地无相无生自证圣法,得心自在无功用行,如如意宝随宜现身,令达唯心渐入诸地。是故大慧!菩萨摩诃萨于自悉檀应善修学。”

  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