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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正藏第 09 册 No. 0262 妙法莲华经

妙法莲华经卷第二

  后秦龟兹国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奉 诏译

  譬喻品第三

  尔时舍利弗踊跃欢喜,即起合掌,瞻仰尊颜而白佛言:“今从世尊闻此法音,心怀勇跃,得未曾有。所以者何?我昔从佛闻如是法,见诸菩萨授记作佛,而我等不豫斯事,甚自感伤,失于如来无量知见。世尊!我常独处山林树下,若坐若行,每作是念:‘我等同入法性,云何如来以小乘法而见济度?是我等咎,非世尊也。所以者何?若我等待说所因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,必以大乘而得度脱。然我等不解方便随宜所说,初闻佛法,遇便信受、思惟、取证。’世尊!我从昔来,终日竟夜每自克责,而今从佛闻所未闻未曾有法,断诸疑悔,身意泰然,快得安隐。今日乃知真是佛子,从佛口生,从法化生,得佛法分。”

 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
 “我闻是法音,  得所未曾有,
  心怀大欢喜,  疑网皆已除。
  昔来蒙佛教,  不失于大乘,
  佛音甚希有,  能除众生恼,
  我已得漏尽,  闻亦除忧恼。
  我处于山谷,  或在林树下,
  若坐若经行,  常思惟是事,
  呜呼深自责,  云何而自欺?
  我等亦佛子,  同入无漏法,
  不能于未来,  演说无上道。
  金色三十二,  十力诸解脱,
  同共一法中,  而不得此事;
  八十种妙好,  十八不共法,
  如是等功德,  而我皆已失。
  我独经行时,  见佛在大众,
  名闻满十方,  广饶益众生。
  自惟失此利,  我为自欺诳。
  我常于日夜,  每思惟是事,
  欲以问世尊,  为失为不失?
  我常见世尊,  称赞诸菩萨,
  以是于日夜,  筹量如此事。
  今闻佛音声,  随宜而说法,
  无漏难思议,  令众至道场。
  我本着邪见,  为诸梵志师,
  世尊知我心,  拔邪说涅槃。
  我悉除邪见,  于空法得证,
  尔时心自谓,  得至于灭度;
  而今乃自觉,  非是实灭度。
  若得作佛时,  具三十二相,
  天人夜叉众,  龙神等恭敬,
  是时乃可谓,  永尽灭无余。
  佛于大众中,  说我当作佛,
  闻如是法音,  疑悔悉已除。
  初闻佛所说,  心中大惊疑,
  将非魔作佛,  恼乱我心耶?
  佛以种种缘、  譬喻巧言说,
  其心安如海,  我闻疑网断。
  佛说过去世,  无量灭度佛,
  安住方便中,  亦皆说是法。
  现在未来佛,  其数无有量,
  亦以诸方便,  演说如是法。
  如今者世尊,  从生及出家、
  得道转法轮,  亦以方便说。
  世尊说实道,  波旬无此事,
  以是我定知,  非是魔作佛。
  我堕疑网故,  谓是魔所为,
  闻佛柔软音,  深远甚微妙,
  演畅清净法。  我心大欢喜,
  疑悔永已尽,  安住实智中。
  我定当作佛,  为天人所敬,
  转无上法轮,  教化诸菩萨。”

  尔时佛告舍利弗:“吾今于天、人、沙门、婆罗门、等大众中说,我昔曾于二万亿佛所,为无上道故,常教化汝,汝亦长夜随我受学。我以方便引导汝故,生我法中。舍利弗!我昔教汝志愿佛道,汝今悉忘,而便自谓已得灭度。我今还欲令汝忆念本愿所行道故,为诸声闻说是大乘经,名妙法莲华,教菩萨法、佛所护念。

  “舍利弗!汝于未来世,过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劫,供养若干千万亿佛,奉持正法,具足菩萨所行之道,当得作佛,号曰华光如来、应供、正遍知、明行足、善逝世间解、无上士、调御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、世尊。国名离垢,其土平正,清净严饰,安隐丰乐,天人炽盛。琉璃为地,有八交道,黄金为绳以界其侧。其傍各有七宝行树,常有华果。华光如来亦以三乘教化众生。

  “舍利弗!彼佛出时,虽非恶世,以本愿故,说三乘法。其劫名大宝庄严。何故名曰大宝庄严?其国中以菩萨为大宝故。彼诸菩萨,无量无边,不可思议,算数譬喻所不能及,非佛智力无能知者。若欲行时,宝华承足。此诸菩萨,非初发意,皆久殖德本,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净修梵行,恒为诸佛之所称叹。常修佛慧,具大神通,善知一切诸法之门,质直无伪,志念坚固。如是菩萨,充满其国。

  “舍利弗!华光佛寿十二小劫,除为王子未作佛时。其国人民,寿八小劫。华光如来过十二小劫,授坚满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。告诸比丘:‘是坚满菩萨次当作佛,号曰华足安行、多陀阿伽度、阿罗诃、三藐三佛陀,其佛国土,亦复如是。’

  “舍利弗!是华光佛灭度之后,正法住世三十二小劫,像法住世亦三十二小劫。”

 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
 “舍利弗来世,  成佛普智尊,
  号名曰华光,  当度无量众。
  供养无数佛,  具足菩萨行,
  十力等功德,  证于无上道。
  过无量劫已,  劫名大宝严,
  世界名离垢,  清净无瑕秽。
  以琉璃为地,  金绳界其道,
  七宝杂色树,  常有华果实。
  彼国诸菩萨,  志念常坚固,
  神通波罗蜜,  皆已悉具足。
  于无数佛所,  善学菩萨道,
  如是等大士,  华光佛所化。
  佛为王子时,  弃国舍世荣,
  于最末后身,  出家成佛道。
  华光佛住世,  寿十二小劫,
  其国人民众,  寿命八小劫。
  佛灭度之后,  正法住于世,
  三十二小劫,  广度诸众生。
  正法灭尽已,  像法三十二,
  舍利广流布,  天人普供养。
  华光佛所为,  其事皆如是,
  其两足圣尊,  最胜无伦匹。
  彼即是汝身,  宜应自欣庆。”

  尔时四部众,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,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等大众,见舍利弗于佛前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,心大欢喜,踊跃无量,各各脱身所著上衣、以供养佛。释提桓因、梵天王等,与无数天子,亦以天妙衣、天曼陀罗华、摩诃曼陀罗华等,供养于佛——所散天衣,住虚空中,而自回转;诸天伎乐百千万种,于虚空中一时俱作,雨众天华——而作是言:“佛昔于波罗㮈初转法轮,今乃复转无上最大法轮。”

  尔时诸天子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
 “昔于波罗㮈,  转四谛法轮,
  分别说诸法,  五众之生灭。
  今复转最妙,  无上大法轮,
  是法甚深奥,  少有能信者。
  我等从昔来,  数闻世尊说,
  未曾闻如是,  深妙之上法。
  世尊说是法,  我等皆随喜。
  大智舍利弗,  今得受尊记,
  我等亦如是,  必当得作佛。
  于一切世间,  最尊无有上,
  佛道叵思议,  方便随宜说。
  我所有福业,  今世若过世,
  及见佛功德,  尽回向佛道。”

  尔时舍利弗白佛言:“世尊!我今无复疑悔,亲于佛前得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。是诸千二百心自在者,昔住学地,佛常教化言:‘我法能离生老病死,究竟涅槃。’是学无学人,亦各自以离我见及有无见等谓得涅槃;而今于世尊前闻所未闻,皆堕疑惑。善哉,世尊!愿为四众说其因缘,令离疑悔。”

  尔时佛告舍利弗:“我先不言:‘诸佛世尊以种种因缘、譬喻言辞方便说法,皆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?’是诸所说,皆为化菩萨故。然,舍利弗!今当复以譬喻更明此义,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。

  “舍利弗!若国邑聚落,有大长者,其年衰迈,财富无量,多有田宅及诸僮仆。其家广大,唯有一门,多诸人众,一百、二百乃至五百人,止住其中。堂阁朽故,墙壁隤落,柱根腐败,梁栋倾危,周匝俱时歘然火起,焚烧舍宅。长者诸子,若十、二十,或至三十,在此宅中。长者见是大火从四面起,即大惊怖,而作是念:‘我虽能于此所烧之门安隐得出,而诸子等,于火宅内乐着嬉戏,不觉不知、不惊不怖,火来逼身,苦痛切己,心不厌患,无求出意。’

  “舍利弗!是长者作是思惟:‘我身手有力,当以衣裓、若以机案,从舍出之。’复更思惟:‘是舍唯有一门,而复狭小。诸子幼稚,未有所识,恋着戏处,或当堕落,为火所烧。我当为说怖畏之事,此舍已烧,宜时疾出,无令为火之所烧害。’作是念已,如所思惟,具告诸子,汝等速出。父虽怜愍、善言诱喻,而诸子等乐着嬉戏,不肯信受,不惊不畏,了无出心;亦复不知何者是火?何者为舍?云何为失?但东西走戏,视父而已。

  “尔时长者即作是念:‘此舍已为大火所烧,我及诸子若不时出,必为所焚。我今当设方便,令诸子等得免斯害。’父知诸子先心各有所好种种珍玩奇异之物,情必乐着,而告之言:‘汝等所可玩好,希有难得,汝若不取,后必忧悔。如此种种羊车、鹿车、牛车,今在门外,可以游戏。汝等于此火宅、宜速出来,随汝所欲,皆当与汝。’尔时诸子闻父所说珍玩之物,适其愿故,心各勇锐,互相推排,竞共驰走,争出火宅。是时长者见诸子等安隐得出,皆于四衢道中露地而坐,无复障碍,其心泰然,欢喜踊跃。时诸子等各白父言:‘父先所许玩好之具,羊车、鹿车、牛车,愿时赐与。’

  “舍利弗!尔时长者各赐诸子等一大车,其车高广,众宝庄校,周匝栏楯,四面悬铃;又于其上张设幰盖,亦以珍奇杂宝而严饰之,宝绳绞络,垂诸华缨,重敷綩綖,安置丹枕。驾以白牛,肤色充洁,形体姝好,有大筋力,行步平正,其疾如风;又多仆从而侍卫之。所以者何?是大长者财富无量,种种诸藏悉皆充溢,而作是念:‘我财物无极,不应以下劣小车与诸子等。今此幼童,皆是吾子,爱无偏党。我有如是七宝大车,其数无量,应当等心各各与之,不宜差别。所以者何?以我此物,周给一国犹尚不匮,何况诸子!’是时诸子各乘大车,得未曾有,非本所望。

  “舍利弗!于汝意云何,是长者等与诸子珍宝大车,宁有虚妄不?”

  舍利弗言:“不也,世尊!是长者但令诸子得免火难,全其躯命,非为虚妄。何以故?若全身命,便为已得玩好之具,况复方便于彼火宅而拔济之。世尊!若是长者,乃至不与最小一车,犹不虚妄。何以故?是长者先作是意:‘我以方便令子得出。’以是因缘,无虚妄也。何况长者自知财富无量,欲饶益诸子,等与大车。”

  佛告舍利弗:“善哉,善哉!如汝所言。舍利弗!如来亦复如是,则为一切世间之父。于诸怖畏、衰恼、忧患、无明闇蔽,永尽无余,而悉成就无量知见、力、无所畏,有大神力及智慧力,具足方便、智慧波罗蜜,大慈大悲,常无懈惓,恒求善事,利益一切,而生三界朽故火宅,为度众生生老病死、忧悲、苦恼、愚痴、闇蔽、三毒之火,教化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见诸众生为生老病死、忧悲苦恼之所烧煮,亦以五欲财利故,受种种苦;又以贪着追求故,现受众苦,后受地狱、畜生、饿鬼之苦;若生天上,及在人间,贫穷困苦、爱别离苦、怨憎会苦,如是等种种诸苦。众生没在其中,欢喜游戏,不觉不知、不惊不怖,亦不生厌,不求解脱。于此三界火宅东西驰走,虽遭大苦,不以为患。

  “舍利弗!佛见此已,便作是念:‘我为众生之父,应拔其苦难,与无量无边佛智慧乐,令其游戏。’

  “舍利弗!如来复作是念:‘若我但以神力及智慧力,舍于方便,为诸众生赞如来知见、力无所畏者,众生不能以是得度。所以者何?是诸众生,未免生老病死、忧悲苦恼,而为三界火宅所烧;何由能解佛之智慧?’

  “舍利弗!如彼长者,虽复身手有力而不用之,但以殷勤方便勉济诸子火宅之难,然后各与珍宝大车。如来亦复如是,虽有力、无所畏而不用之,但以智慧方便,于三界火宅拔济众生,为说三乘——声闻、辟支佛、佛乘,而作是言:‘汝等莫得乐住三界火宅,勿贪粗弊色声香味触也。若贪着生爱,则为所烧。汝速出三界,当得三乘——声闻、辟支佛、佛乘。我今为汝保任此事,终不虚也。汝等但当勤修精进。’如来以是方便诱进众生,复作是言:‘汝等当知此三乘法,皆是圣所称叹,自在无系,无所依求。乘是三乘,以无漏根、力、觉、道、禅定、解脱、三昧等而自娱乐,便得无量安隐快乐。’

  “舍利弗!若有众生,内有智性,从佛世尊闻法信受,殷勤精进,欲速出三界,自求涅槃,是名声闻乘,如彼诸子为求羊车出于火宅;若有众生,从佛世尊闻法信受,殷勤精进,求自然慧,乐独善寂,深知诸法因缘,是名辟支佛乘,如彼诸子为求鹿车出于火宅;若有众生,从佛世尊闻法信受,勤修精进,求一切智、佛智、自然智、无师智,如来知见、力、无所畏,愍念、安乐无量众生,利益天人,度脱一切,是名大乘,菩萨求此乘故,名为摩诃萨,如彼诸子为求牛车、出于火宅。

  “舍利弗!如彼长者,见诸子等安隐得出火宅,到无畏处,自惟财富无量,等以大车而赐诸子。如来亦复如是,为一切众生之父,若见无量亿千众生,以佛教门出三界苦,怖畏险道,得涅槃乐。

  “如来尔时便作是念:‘我有无量无边智慧、力、无畏等诸佛法藏,是诸众生皆是我子,等与大乘,不令有人独得灭度,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。’是诸众生脱三界者,悉与诸佛禅定、解脱等娱乐之具,皆是一相、一种,圣所称叹,能生净妙第一之乐。

  “舍利弗!如彼长者,初以三车诱引诸子,然后但与大车,宝物庄严,安隐第一;然彼长者无虚妄之咎。如来亦复如是,无有虚妄,初说三乘引导众生,然后但以大乘而度脱之。何以故?如来有无量智慧、力、无所畏诸法之藏,能与一切众生大乘之法,但不尽能受。

  “舍利弗!以是因缘,当知诸佛方便力故,于一佛乘分别说三。”

  佛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
 “譬如长者,  有一大宅,  其宅久故,
  而复顿弊,  堂舍高危,  柱根摧朽,
  梁栋倾斜,  基陛隤毁,  墙壁圮坼,
  泥涂褫落,  覆苫乱坠,  椽梠差脱,
  周障屈曲,  杂秽充遍。  有五百人,
  止住其中。  鸱枭雕鹫、  乌鹊鸠鸽、
  蚖蛇蝮蝎、  蜈蚣蚰蜒、  守宫百足、
  狖狸鼷鼠,  诸恶虫辈,  交横驰走。
  屎尿臭处,  不净流溢,  蜣螂诸虫,
  而集其上。  狐狼野干,  咀嚼践蹋,
  䶩啮死尸、  骨肉狼藉。  由是群狗,
  竞来搏撮,  饥羸慞惶,  处处求食。
  斗诤?掣,  嘊喍㘁吠,  其舍恐怖,
  变状如是。  处处皆有,  魑魅魍魉、
  夜叉恶鬼,  食啖人肉。  毒虫之属,
  诸恶禽兽,  孚乳产生,  各自藏护。
  夜叉竞来,  争取食之,  食之既饱,
  恶心转炽,  斗诤之声,  甚可怖畏。
  鸠槃荼鬼,  蹲踞土埵,  或时离地,
  一尺二尺,  往返游行,  纵逸嬉戏,
  捉狗两足,  扑令失声,  以脚加颈,
  怖狗自乐。  复有诸鬼,  其身长大,
  裸形黑瘦,  常住其中,  发大恶声,
  叫呼求食。  复有诸鬼,  其咽如针。
  复有诸鬼,  首如牛头,  或食人肉,
  或复啖狗,  头发蓬乱,  残害凶险,
  饥渴所逼,  叫唤驰走。  夜叉饿鬼,
  诸恶鸟兽,  饥急四向,  窥看窗牖。
  如是诸难,  恐畏无量。  是朽故宅,
  属于一人。  其人近出,  未久之间,
  于后舍宅,  欻然火起,  四面一时,
  其炎俱炽。  栋梁椽柱,  爆声震裂,
  摧折堕落,  墙壁崩倒。  诸鬼神等,
  扬声大叫。  雕鹫诸鸟、  鸠槃荼等,
  周章惶怖,  不能自出。  恶兽毒虫,
  藏窜孔穴。  毗舍阇鬼,  亦住其中,
  薄福德故,  为火所逼,  共相残害,
  饮血啖肉。  野干之属,  并已前死,
  诸大恶兽,  竞来食啖,  臭烟熢㶿,
  四面充塞。  蜈蚣蚰蜒、  毒蛇之类,
  为火所烧,  争走出穴,  鸠槃荼鬼、
  随取而食。  又诸饿鬼,  头上火燃,
  饥渴热恼,  周章闷走。  其宅如是,
  甚可怖畏,  毒害火灾,  众难非一。
  是时宅主,  在门外立,  闻有人言:
 ‘汝诸子等,  先因游戏,  来入此宅,
  稚小无知,  欢娱乐着。’  长者闻已,
  惊入火宅,  方宜救济,  令无烧害。
  告喻诸子,  说众患难,  恶鬼毒虫,
  灾火蔓延,  众苦次第,  相续不绝。
  毒蛇蚖蝮,  及诸夜叉、  鸠槃茶鬼,
  野干狐狗、  雕鹫鸱枭,  百足之属,
  饥渴恼急,  甚可怖畏。  此苦难处,
  况复大火。  诸子无知,  虽闻父诲,
  犹故乐着,  嬉戏不已。  是时长者,
  而作是念:  ‘诸子如此,  益我愁恼。
  今此舍宅,  无一可乐,  而诸子等,
  耽湎嬉戏,  不受我教,  将为火害。’
  即便思惟,  设诸方便,  告诸子等:
 ‘我有种种,  珍玩之具,  妙宝好车,
  羊车鹿车、  大牛之车,  今在门外。
  汝等出来,  吾为汝等,  造作此车,
  随意所乐,  可以游戏。’  诸子闻说,
  如此诸车,  即时奔竞,  驰走而出,
  到于空地,  离诸苦难。  长者见子,
  得出火宅,  住于四衢。  坐师子座,
  而自庆言:  ‘我今快乐!  此诸子等,
  生育甚难,  愚小无知,  而入险宅。
  多诸毒虫,  魑魅可畏,  大火猛炎,
  四面俱起。  而此诸子,  贪乐嬉戏。
  我已救之,  令得脱难。  是故诸人,
  我今快乐。’  尔时诸子,  知父安坐,
  皆诣父所,  而白父言:  ‘愿赐我等,
  三种宝车。  如前所许:  “诸子出来,
  当以三车,  随汝所欲。”  今正是时,
  唯垂给与。’  长者大富,  库藏众多,
  金银琉璃、  车?马脑,  以众宝物,
  造诸大车。  庄校严饰,  周匝栏楯,
  四面悬铃,  金绳交络。  真珠罗网,
  张施其上,  金华诸璎,  处处垂下,
  众彩杂饰,  周匝围绕,  柔软缯纩,
  以为茵蓐。  上妙细㲲,  价直千亿,
  鲜白净洁,  以覆其上。  有大白牛,
  肥壮多力,  形体姝好,  以驾宝车。
  多诸傧从,  而侍卫之。  以是妙车,
  等赐诸子。  诸子是时,  欢喜踊跃,
  乘是宝车,  游于四方,  嬉戏快乐,
  自在无碍。  告舍利弗:  ‘我亦如是,
  众圣中尊,  世间之父。  一切众生,
  皆是吾子,  深着世乐,  无有慧心。
  三界无安,  犹如火宅,  众苦充满,
  甚可怖畏。  常有生老、  病死忧患,
  如是等火,  炽然不息。  如来已离,
  三界火宅,  寂然闲居,  安处林野。
  今此三界,  皆是我有,  其中众生,
  悉是吾子。  而今此处,  多诸患难,
  唯我一人,  能为救护。  虽复教诏,
  而不信受,  于诸欲染,  贪着深故。
  以是方便,  为说三乘,  令诸众生,
  知三界苦,  开示演说,  出世间道。
  是诸子等,  若心决定,  具足三明,
  及六神通,  有得缘觉、  不退菩萨。
  汝舍利弗!  我为众生,  以此譬喻,
  说一佛乘。  汝等若能,  信受是语,
  一切皆当,  得成佛道。  是乘微妙、
  清净第一,  于诸世间,  为无有上,
  佛所悦可。  一切众生,  所应称赞、
  供养礼拜。  无量亿千,  诸力解脱、
  禅定智慧,  及佛余法,  得如是乘。
  令诸子等,  日夜劫数,  常得游戏,
  与诸菩萨,  及声闻众,  乘此宝乘,
  直至道场。  以是因缘,  十方谛求,
  更无余乘,  除佛方便。’  告舍利弗:
 ‘汝诸人等,  皆是吾子,  我则是父。
  汝等累劫,  众苦所烧,  我皆济拔,
  令出三界。  我虽先说:  “汝等灭度。”
  但尽生死,  而实不灭;  今所应作,
  唯佛智慧。  若有菩萨,  于是众中,
  能一心听,  诸佛实法。  诸佛世尊,
  虽以方便;  所化众生,  皆是菩萨。
  若人小智,  深着爱欲,  为此等故,
  说于苦谛。  众生心喜,  得未曾有,
  佛说苦谛,  真实无异。  若有众生,
  不知苦本,  深着苦因,  不能暂舍。
  为是等故,  方便说道。  诸苦所因,
  贪欲为本,  若灭贪欲,  无所依止,
  灭尽诸苦,  名第三谛。  为灭谛故,
  修行于道,  离诸苦缚,  名得解脱。
  是人于何,  而得解脱?  但离虚妄,
  名为解脱;  其实未得,  一切解脱。
  佛说是人,  未实灭度。  斯人未得,
  无上道故,  我意不欲,  令至灭度。
  我为法王,  于法自在,  安隐众生,
  故现于世。  汝舍利弗!  我此法印,
  为欲利益,  世间故说,  在所游方,
  勿妄宣传。  若有闻者,  随喜顶受,
  当知是人,  阿鞞跋致。  若有信受,
  此经法者,  是人已曾,  见过去佛,
  恭敬供养,  亦闻是法。  若人有能,
  信汝所说,  则为见我,  亦见于汝,
  及比丘僧,  并诸菩萨。  斯法华经,
  为深智说,  浅识闻之,  迷惑不解。
  一切声闻,  及辟支佛,  于此经中,
  力所不及。  汝舍利弗!  尚于此经,
  以信得入;  况余声闻。  其余声闻,
  信佛语故,  随顺此经,  非己智分。
  又舍利弗!  憍慢懈怠、  计我见者,
  莫说此经。  凡夫浅识,  深着五欲,
  闻不能解,  亦勿为说。  若人不信,
  毁谤此经,  则断一切,  世间佛种。
  或复颦蹙,  而怀疑惑,  汝当听说,
  此人罪报。  若佛在世,  若灭度后,
  其有诽谤,  如斯经典,  见有读诵、
  书持经者,  轻贱憎嫉,  而怀结恨。
  此人罪报,  汝今复听。  其人命终,
  入阿鼻狱,  具足一劫,  劫尽更生。
  如是展转,  至无数劫,  从地狱出,
  当堕畜生。  若狗野干,  其形?瘦,
  黧黮疥癞,  人所触娆。  又复为人,
  之所恶贱,  常困饥渴,  骨肉枯竭,
  生受楚毒,  死被瓦石。  断佛种故,
  受斯罪报。  若作馲驼,  或生驴中,
  身常负重,  加诸杖捶,  但念水草,
  余无所知。  谤斯经故,  获罪如是。
  有作野干,  来入聚落,  身体疥癞,
  又无一目。  为诸童子,  之所打掷,
  受诸苦痛,  或时致死。  于此死已,
  更受蟒身。  其形长大,  五百由旬,
  聋騃无足,  宛转腹行,  为诸小虫,
  之所唼食,  昼夜受苦,  无有休息。
  谤斯经故,  获罪如是。  若得为人,
  诸根闇钝,  矬陋挛躄,  盲聋背伛。
  有所言说,  人不信受,  口气常臭,
  鬼魅所著。  贫穷下贱,  为人所使,
  多病痟瘦,  无所依怙。  虽亲附人,
  人不在意,  若有所得,  寻复忘失。
  若修医道,  顺方治病,  更增他疾,
  或复致死。  若自有病,  无人救疗,
  设服良药,  而复增剧。  若他反逆、
  抄劫窃盗,  如是等罪,  横罗其殃。
  如斯罪人,  永不见佛,  众圣之王,
  说法教化。  如斯罪人,  常生难处,
  狂聋心乱,  永不闻法。  于无数劫、
  如恒河沙,  生辄聋哑,  诸根不具。
  常处地狱,  如游园观,  在余恶道,
  如己舍宅,  驼驴猪狗,  是其行处。
  谤斯经故,  获罪如是。  若得为人,
  聋盲喑哑、  贫穷诸衰,  以自庄严。
  水肿干痟、  疥癞痈疽、  如是等病,
  以为衣服。  身常臭处,  垢秽不净,
  深着我见,  增益瞋恚,  淫欲炽盛,
  不择禽兽。  谤斯经故,  获罪如是。’
  告舍利弗:  ‘谤斯经者,  若说其罪,
  穷劫不尽。  以是因缘,  我故语汝:
 “无智人中,  莫说此经。”  若有利根,
  智慧明了,  多闻强识,  求佛道者,
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  若人曾见,
  亿百千佛,  殖诸善本,  深心坚固,
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  若人精进,
  常修慈心,  不惜身命,  乃可为说。
  若人恭敬,  无有异心,  离诸凡愚,
  独处山泽,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
  又舍利弗!  若见有人,  舍恶知识,
  亲近善友,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
  若见佛子,  持戒清洁,  如净明珠,
  求大乘经,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
  若人无瞋,  质直柔软,  常愍一切,
  恭敬诸佛,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
  复有佛子,  于大众中,  以清净心,
  种种因缘、  譬喻言辞,  说法无碍,
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  若有比丘,
  为一切智,  四方求法,  合掌顶受,
  但乐受持,  大乘经典,  乃至不受,
  余经一偈,  如是之人,  乃可为说。
  如人至心,  求佛舍利,  如是求经,
  得已顶受,  其人不复,  志求余经,
  亦未曾念,  外道典籍,  如是之人,
  乃可为说。’  告舍利弗:  ‘我说是相,
  求佛道者,  穷劫不尽。’  如是等人,
  则能信解,  汝当为说,  妙法华经。”

  妙法莲华经信解品第四

  尔时慧命须菩提、摩诃迦旃延、摩诃迦叶、摩诃目犍连,从佛所闻未曾有法,世尊授舍利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,发希有心,欢喜踊跃,即从座起,整衣服偏袒右肩,右膝着地,一心合掌,曲躬恭敬,瞻仰尊颜而白佛言:“我等居僧之首,年并朽迈,自谓已得涅槃,无所堪任,不复进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世尊往昔说法既久,我时在座,身体疲懈,但念空、无相、无作,于菩萨法——游戏神通、净佛国土、成就众生——心不喜乐。所以者何?世尊令我等出于三界,得涅槃证。又今我等年已朽迈,于佛教化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不生一念好乐之心。我等今于佛前,闻授声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,心甚欢喜,得未曾有。不谓于今,忽然得闻希有之法,深自庆幸,获大善利,无量珍宝、不求自得。

  “世尊!我等今者乐说譬喻以明斯义。譬若有人,年既幼稚,舍父逃逝,久住他国,或十、二十,至五十岁,年既长大,加复穷困,驰骋四方以求衣食。渐渐游行,遇向本国。其父先来,求子不得,中止一城。其家大富,财宝无量——金、银、琉璃、珊瑚、虎珀、颇梨珠等,其诸仓库,悉皆盈溢;多有僮仆、臣佐、吏民;象马车乘,牛羊无数——出入息利,乃遍他国,商估贾客亦甚众多。时贫穷子游诸聚落,经历国邑,遂到其父所止之城。父每念子,与子离别五十余年,而未曾向人说如此事,但自思惟,心怀悔恨,自念老朽,多有财物,金银珍宝,仓库盈溢;无有子息,一旦终没,财物散失,无所委付。是以殷勤每忆其子,复作是念:‘我若得子,委付财物,坦然快乐,无复忧虑。’

  “世尊!尔时穷子佣赁展转遇到父舍,住立门侧。遥见其父、踞师子床,宝机承足,诸婆罗门、刹利、居士皆恭敬围绕,以真珠璎珞,价直千万,庄严其身;吏民、僮仆,手执白拂,侍立左右。覆以宝帐,垂诸华幡,香水洒地,散众名华,罗列宝物,出内取与,有如是等种种严饰,威德特尊。穷子见父有大力势,即怀恐怖,悔来至此。窃作是念:‘此或是王,或是王等,非我佣力得物之处。不如往至贫里,肆力有地,衣食易得。若久住此,或见逼迫,强使我作。’作是念已,疾走而去。

  “时富长者于师子座,见子便识,心大欢喜,即作是念:‘我财物库藏,今有所付。我常思念此子,无由见之,而忽自来,甚适我愿。我虽年朽,犹故贪惜。’即遣傍人,急追将还。尔时使者,疾走往捉。穷子惊愕,称怨大唤:‘我不相犯,何为见捉?’使者执之愈急,强牵将还。于时穷子,自念无罪,而被囚执,此必定死;转更惶怖,闷绝躄地。父遥见之,而语使言:‘不须此人,勿强将来。以冷水洒面,令得醒悟,莫复与语。’所以者何?父知其子志意下劣,自知豪贵为子所难,审知是子而以方便,不语他人云是我子。使者语之:‘我今放汝,随意所趣。’穷子欢喜,得未曾有,从地而起,往至贫里、以求衣食。

  “尔时长者将欲诱引其子而设方便,密遣二人,形色憔悴无威德者:‘汝可诣彼,徐语穷子:“此有作处,倍与汝直。”穷子若许,将来使作。若言:“欲何所作?”便可语之:“雇汝除粪。我等二人亦共汝作。”’时二使人即求穷子,既已得之,具陈上事。

  “尔时穷子先取其价,寻与除粪。其父见子,愍而怪之。又以他日,于窗牖中遥见子身,羸瘦憔悴,粪土尘坌,污秽不净。即脱璎珞、细软上服、严饰之具,更着粗弊垢腻之衣,尘土坌身,右手执持除粪之器,状有所畏。语诸作人:‘汝等勤作,勿得懈息。’以方便故,得近其子。后复告言:‘咄,男子!汝常此作,勿复余去,当加汝价。诸有所须瓫器米面盐醋之属,莫自疑难,亦有老弊使人须者相给,好自安意。我如汝父,勿复忧虑。所以者何?我年老大,而汝少壮,汝常作时,无有欺怠瞋恨怨言,都不见汝有此诸恶,如余作人。自今已后,如所生子。’即时长者、更与作字,名之为儿。尔时穷子虽欣此遇,犹故自谓客作贱人。由是之故,于二十年中常令除粪。过是已后,心相体信,入出无难,然其所止犹在本处。

  “世尊,尔时长者有疾,自知将死不久。语穷子言:‘我今多有金银珍宝,仓库盈溢,其中多少、所应取与,汝悉知之。我心如是,当体此意。所以者何?今我与汝,便为不异,宜加用心,无令漏失。’尔时穷子,即受教敕,领知众物,金银珍宝及诸库藏,而无悕取一餐之意。然其所止故在本处,下劣之心亦未能舍。复经少时,父知子意渐已通泰,成就大志,自鄙先心。临欲终时,而命其子并会亲族、国王、大臣、刹利、居士,皆悉已集,即自宣言:‘诸君当知!此是我子,我之所生。于某城中、舍吾逃走,伶俜辛苦五十余年,其本字某。我名某甲,昔在本城怀忧推觅,忽于此间遇会得之。此实我子,我实其父。今我所有一切财物,皆是子有,先所出内,是子所知。’

  “世尊!是时穷子闻父此言,即大欢喜,得未曾有,而作是念:‘我本无心有所希求,今此宝藏自然而至。’

  “世尊!大富长者则是如来,我等皆似佛子,如来常说我等为子。世尊!我等以三苦故,于生死中受诸热恼,迷惑无知,乐着小法。今日世尊令我等思惟,蠲除诸法戏论之粪,我等于中勤加精进,得至涅槃一日之价。既得此已,心大欢喜,自以为足,而便自谓:‘于佛法中勤精进故,所得弘多。’然世尊先知我等,心着弊欲,乐于小法,便见纵舍,不为分别:‘汝等当有如来知见宝藏之分。’世尊以方便力,说如来智慧。我等从佛,得涅槃一日之价,以为大得;于此大乘,无有志求。我等又因如来智慧,为诸菩萨开示演说,而自于此无有志愿。所以者何?佛知我等心乐小法,以方便力、随我等说;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。今我等方知世尊,于佛智慧无所吝惜。所以者何?我等昔来真是佛子,而但乐小法,若我等有乐大之心,佛则为我说大乘法。于此经中唯说一乘,而昔于菩萨前,毁呰声闻乐小法者,然佛实以大乘教化。是故我等,说本无心有所悕求。今法王大宝自然而至,如佛子所应得者皆已得之。”尔时摩诃迦叶欲重宣此义,而说偈言:

 “我等今日,  闻佛音教,  欢喜踊跃,
  得未曾有。  佛说声闻,  当得作佛,
  无上宝聚,  不求自得。  譬如童子,
  幼稚无识,  舍父逃逝,  远到他土,
  周流诸国,  五十余年。  其父忧念,
  四方推求,  求之既疲,  顿止一城,
  造立舍宅,  五欲自娱。  其家巨富,
  多诸金银、  车?马脑、  真珠琉璃;
  象马牛羊、  辇舆车乘;  田业僮仆、
  人民众多。  出入息利,  乃遍他国,
  商估贾人、  无处不有。  千万亿众,
  围绕恭敬,  常为王者,  之所爱念,
  群臣豪族,  皆共宗重。  以诸缘故,
  往来者众,  豪富如是,  有大力势。
  而年朽迈,  益忧念子,  夙夜惟念,
  死时将至。  痴子舍我,  五十余年,
  库藏诸物,  当如之何?  尔时穷子,
  求索衣食,  从邑至邑、  从国至国。
  或有所得,  或无所得,  饥饿羸瘦,
  体生疮癣。  渐次经历,  到父住城,
  佣赁展转,  遂至父舍。  尔时长者,
  于其门内,  施大宝帐,  处师子座;
  眷属围绕,  诸人侍卫,  或有计算,
  金银宝物,  出内财产,  注记券䟽。
  穷子见父  豪贵尊严,  谓是国王,
  若是王等。  惊怖自怪,  何故至此。
  覆自念言:  ‘我若久住,  或见逼迫,
  强驱使作。’  思惟是已,  驰走而去,
  借问贫里,  欲往佣作。  长者是时,
  在师子座,  遥见其子,  默而识之。
  即敕使者,  追捉将来。  穷子惊唤,
  迷闷躄地:  ‘是人执我,  必当见杀,
  何用衣食,  使我至此?’  长者知子,
  愚痴狭劣,  不信我言,  不信是父。
  即以方便,  更遣余人,  眇目矬陋,
  无威德者:  ‘汝可语之,  云当相雇,
  除诸粪秽,  倍与汝价。’  穷子闻之,
  欢喜随来,  为除粪秽,  净诸房舍。
  长者于牖,  常见其子,  念子愚劣,
  乐为鄙事。  于是长者,  着弊垢衣,
  执除粪器,  往到子所,  方便附近,
  语令勤作:
 ‘既益汝价,  并涂足油,  饮食充足,
  荐席厚暖。’  如是苦言:  ‘汝当勤作。’
  又以软语:  ‘若如我子。’  长者有智,
  渐令入出,  经二十年,  执作家事。
  示其金银、  真珠颇梨;  诸物出入,
  皆使令知。  犹处门外,  止宿草庵,
  自念贫事:  ‘我无此物。’  父知子心,
  渐已广大,  欲与财物。  即聚亲族、
  国王大臣、  刹利居士。  于此大众,
  说是我子,  舍我他行,  经五十岁。
  自见子来,  已二十年。  昔于某城,
  而失是子,  周行求索,  遂来至此。
  凡我所有,  舍宅人民,  悉以付之,
  恣其所用。  子念昔贫,  志意下劣,
  今于父所,  大获珍宝,  并及舍宅、
  一切财物。  甚大欢喜,  得未曾有。
  佛亦如是,  知我乐小,  未曾说言:
 ‘汝等作佛。’  而说我等,  得诸无漏,
  成就小乘,  声闻弟子。  佛敕我等,
  说最上道,  修习此者,  当得成佛。
  我承佛教,  为大菩萨,  以诸因缘、
  种种譬喻、  若干言辞,  说无上道。
  诸佛子等、  从我闻法,  日夜思惟,
  精勤修习。  是时诸佛,  即授其记:
 ‘汝于来世,  当得作佛。’  一切诸佛,
  秘藏之法,  但为菩萨,  演其实事,
  而不为我,  说斯真要。  如彼穷子、
  得近其父,  虽知诸物,  心不希取。
  我等虽说,  佛法宝藏,  自无志愿,
  亦复如是。  我等内灭,  自谓为足,
  唯了此事,  更无余事。  我等若闻,
  净佛国土,  教化众生,  都无欣乐。
  所以者何?  一切诸法,  皆悉空寂,
  无生无灭,  无大无小,  无漏无为。
  如是思惟,  不生喜乐。  我等长夜,
  于佛智慧,  无贪无著,  无复志愿;
  而自于法,  谓是究竟。  我等长夜,
  修习空法,  得脱三界,  苦恼之患,
  住最后身、  有余涅槃。  佛所教化,
  得道不虚,  则为已得,  报佛之恩。
  我等虽为,  诸佛子等,  说菩萨法,
  以求佛道;  而于是法,  永无愿乐。
  导师见舍,  观我心故,  初不劝进,
  说有实利。  如富长者,  知子志劣,
  以方便力,  柔伏其心,  然后乃付,
  一切财物。
  佛亦如是,  现希有事,  知乐小者,
  以方便力,  调伏其心,  乃教大智。
  我等今日,  得未曾有,  非先所望,
  而今自得,  如彼穷子,  得无量宝。
  世尊我今,  得道得果,  于无漏法,
  得清净眼。  我等长夜,  持佛净戒,
  始于今日,  得其果报,  法王法中,
  久修梵行,  今得无漏,  无上大果。
  我等今者,  真是声闻,  以佛道声,
  令一切闻。  我等今者,  真阿罗汉,
  于诸世间,  天人魔梵,  普于其中,
  应受供养。  世尊大恩,  以希有事,
  怜愍教化,  利益我等,  无量亿劫,
  谁能报者。  手足供给,  头顶礼敬,
  一切供养,  皆不能报。  若以顶戴,
  两肩荷负,  于恒沙劫,  尽心恭敬;
  又以美膳、  无量宝衣,  及诸卧具、
  种种汤药,  牛头栴檀,  及诸珍宝,
  以起塔庙,  宝衣布地。  如斯等事,
  以用供养,  于恒沙劫,  亦不能报。
  诸佛希有,  无量无边,  不可思议,
  大神通力,  无漏无为,  诸法之王。
  能为下劣,  忍于斯事,  取相凡夫,
  随宜为说。  诸佛于法,  得最自在,
  知诸众生,  种种欲乐,  及其志力。
  随所堪任,  以无量喻,  而为说法。
  随诸众生,  宿世善根,  又知成熟、
  未成熟者,  种种筹量,  分别知已,
  于一乘道、  随宜说三。”

  妙法莲华经卷第二